顯示具有 [千年聖歌] 預言之子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千年聖歌] 預言之子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21年6月6日 星期日

《千年聖歌》番外篇

蘑菇 攝 by Wanda

贈文:4D4  編改:Wanda


  那是個適合新娘穿著如雲朵般飄逸、像是打發奶油般輕柔頭紗的日子。也是宛如戀人會分手、陰晴不定的落雨季節。

  拉斐爾.白瑞瑟斯,一位愛好森林與動物的白衣王子,在連連下雨多日,一窺看到雨後好天氣,連忙駕著白襪子——有著白毛四足如長著白色羽翼般行走飛快,專屬於他的駿馬,以及架著彗星——宛若星辰墜落在褐色大地,從一塊碎星中誕生的獵鷹,一同郊外踏青。

  下雨過的原野森林總是充滿著蓬勃生氣。白襪子馬蹄踩踏過的每片草地、都閃爍著雨水澆灌過、映照著綠色光影的水滴。仔細從水滴中觀察,也可以看到微縮森林包裹在水珠裡面。

  這世界總是從小小的一場雨後,換上不一樣的表情,那麼的生機勃勃,洋溢著流動的生命氣息。

  「雨過後的森林實在太美好了,彗星、白襪子,你們也這麼覺得吧?」

  騎在馬上的少年王子,傾身向前,輕拍白襪子的脖子,彗星也感受到拉斐爾激昂的情緒而甩動尾羽,回應拉斐爾的話語。

2021年5月8日 星期六

《千年聖歌》30 千年前的訊息 A message from a thousand years ago (2) (完)

繪 by 語漣


拉斐爾悠悠轉醒。

鮮明的夢和眼前的世界格格不入。他躺在床上,等待夢的記憶隨著清醒而消逝,然而這件事卻沒有發生。他的思緒翻攪著雙胞胎兄弟的每一句話,手裡依然殘留著他們手心的溫度,彷彿現實才是一眨眼就會消逝的泡影。

他迫切感到必須理解那塊血色石板,於是伸手掏出藏在枕下的它。

天還未亮,幽暗的寢室內,彗星在他身邊放著光。他索性不點燈,就著彗星身子的光芒閱讀起來。巴掌大的石板不可思議地刻滿了上千字,恍若有某種魔法,將流出的鮮血化為載滿思緒的堅硬血石,就算經過千年也不會磨損風化。拉斐爾原本想要去拿放大鏡,但奇妙地,一認真端詳血色石板上頭的文字,那些敘述便流入腦海中。

 

拉斐爾,當我聽到你的名字從奧巴迪亞口中說出來時,我的心臟猛烈地跳了一下。

我不禁想像著未來的你活在一個安全美好的世界,有著明亮幸福的家,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永遠不需要擔心生命隨時受到惡魔的威脅。我深切地明白不該留下任何訊息,不該幹擾你的生活,更不該讓靈魂早已塵封的前世記憶糾纏著你。

2021年4月30日 星期五

《千年聖歌》30 千年前的訊息 A message from a thousand years ago (1)

 

繪 by Wanda


現在

 

一陣強烈的冷風颳過拉斐爾的臉龐,他猛然回到眼前,彷彿從夢中醒來。他知道他一直很清醒,然而那些回憶過於鮮明又豐沛,尤其一旦感覺過自己找到了歸屬,就永遠不想再去其他地方。

精靈木!拉斐爾盡力延伸感知,對空大喊。帶我回去!

耳畔響起了鈴鐺聲,拉斐爾心頭一亂,突然全部的注意力被這聲音吸引了。他知道這聲音有蹊蹺,卻一時無法忽略它。那神祕的鈴鐺聲只響了三聲,然而那細細的聲音卻在腦海中迴盪,好似誰在低吟唸誦他的名字,拘著他,不讓他離去。

拉斐爾再試著呼喚精靈木數次,可是他乾澀的聲音傳不出去。

我和精靈木的距離太遠了……

2021年4月26日 星期一

《千年聖歌》29 彗星 Comet (2)

 
繪 by Wanda


無論是彗星還是布布克鴞,都急著要拉斐爾認識精靈木,但是直到精靈木徹底地將他擁入祂的生命之中,拉斐爾才明白他來得太遲了。

除了里斯塔山,整座城市燈火通明,沒有一處黑暗。那是一座不祥的山,黑石郡的人們這麼說,山裡居住著精怪,人要是聽到了精怪的聲音,就會受到迷惑,永遠困在山上。就算現在年輕人對老一代的迷信忌諱不以為然,山裡沒有燈,修築的道路也還是太少了。除了指南針會失靈外,施工隊常常一來就遇上大石掉落砸死了好幾人,不然就是有人被毒蛇咬傷,蛇的毒性之烈,人往往送到醫院前就死了,無怪精怪的傳說至今依然甚囂塵上。

拉斐爾抱著裝著彗星的盒子,望著森林漆黑的入口。路的兩旁各有一塊石頭,其中一塊上面刻的「里斯塔山」磨損不清,另外一塊石頭則沒有刻字。不過兩塊石頭都各綁有一條紅繩。丹頓站在路口處,手中拿著提燈,燈火下繩子顯得異常鮮紅,像是充滿警告意味的交界線。

2021年4月6日 星期二

《千年聖歌》29 彗星 Comet (1)

 


奧巴迪亞所指引的道路,亦是我們最後一段旅程。

靈魂引導神殿的共鳴者通常在神殿中逝去,化為石頭,受到供奉。被記得、成為歷史的一部分,以撰寫者的身分活在往後世世代代人們的記憶裡,是靈魂引導神殿共鳴者的福分。

但我們將不是。我們亦不在意是否被記得。

我們僅祈禱你能完整發現我們留下來的所有記述。

你重生的時代離我們太遙遠了。我們好怕這一路所留下來的訊息,那張羊皮紙、那石牆、那棵樹,最終還是敵不過時光的摧殘。

但你是我們的希望。

你所能成就的,支持著我們前進。

 

 

拉斐爾醒來之後,日子比以往更加抑鬱。對於回到熟悉的王宮,以及父親提及要幫他加辦一場戰勝紅色火箭的慶祝會,他絲毫沒有歡欣之情。他一直想著彗星。原本想藉由獨處一陣,把心頭的思緒理一理,可是接下來的生活卻沒有一絲空閒。

國王對外聲稱王子因為處理恐怖份子後的勞累所以休息了幾日,如今王子將開始準備王儲加冕典禮。除了典禮儲備事宜,許多人前來祝福他即將到來的生日以及恭喜他戰勝紅色火箭,天花亂墜的讚美詞下,閃爍的眼神,互咬耳朵的竊竊私語,虛假笑容似有若無地刺探「他的病因」。人們的聲音使他窒息,而父親打造得無所不在的新監視網與這些聲音重合在一起,時時刻刻刺激著他極力隱忍的心情。

沒有人在乎彗星不在了。

人們還是一樣過日子,大啖美食、談論新聞,參與各種活動與宴會。白天的他依舊談笑自若,訪客來來去去卻沒有人注意到他食不知味,展露的笑容只是虛應故事。到了夜裡,那股麻木感宛若貼在胸口上散發寒氣的冰霜,繼續滲透進他的內心深處。他獨自躺在床上,努力不去探尋他和彗星之間的連結,因為如今另外一端只剩下虛空。他的世界變得更狹窄了。他縮進自己的內心中,希望能在腦海中找到與彗星相處的點滴回憶,然而每當即將想起,他的心裡卻只會浮現一片慌亂。

2021年3月11日 星期四

《千年聖歌》28 紫眼 Purple Eyes (4)

繪 by Roo


站在伊絲大學的大門前,白隼希望自己的造訪不會過於唐突,雖然是以拜訪昔日長官的名義前來,但自從伊凡受傷退役之後就不曾再見面,他甚至不清楚伊凡在神學院裡擔任什麼職位。然而近日發生在王子身上的連連怪事,使他不禁想起了這號人物,或許心中的謎團能從他那兒得到些答案。

白隼跟著年輕的學生一路往學院內部走,來到某個中庭門前學生便退下了。

只見一個金髮男子斜倚著廊柱,緩緩抽著菸,初春的細雨飄落在迴廊外的中庭,庭中一株藍花楹已經開始吐露花苞,四下靜悄悄地,時間的流動彷彿也變得緩慢。

「好久不見,白隼‧霍爾札特。」

「將軍。」沒想到對方竟完整地叫出自己的名字,白隼下意識舉起右手行禮。

「已經很多年沒有人這樣稱呼我了。」伊凡深吸一口菸,紅色火光變得明顯。

「即使您已經不在軍中服務,您依舊是我的長官。」白隼嚴肅地說。

「叫我伊凡吧,現在我們是朋友了。」伊凡說完,遞上一支菸,白隼遲疑地接下,唰一聲火柴隨即點燃,兩人開始吞雲吐霧,同樣用左手拿菸的姿勢如出一轍,彼此猶如一面鏡子。

2021年3月4日 星期四

《千年聖歌》28 紫眼 Purple Eyes (3)

 

繪 by Wanda


白隼若有所思地凝視特洛伊和海倫消失的地方,原本想乾脆待在走廊上抽菸。正當他拿出一包菸,拍出一根時,走廊上有位醫生急速前來,療者的藍色長袍在他的大步下發出沙沙聲響。

「快!」醫生急急說道,揮舞著手中的一份報告:「快讓我進去!」

手臂直接橫在醫生眼前,白隼擋下對方。「報上名來。」白隼拿起放在門邊小桌上的名單核對。「我沒見過你。」

「啥麼?沒有窩嗎?一定是太多醫生被國王轟走了現在名單亂七八糟。」濃厚的鄉下腔調從鬍鬚後透出,醫生發起了脾氣,拿著報告拍打白隼手上的名單。「窩是強納森.華倫醫生,窩想待會就會有倫拿新名單給泥。快快讓開,王子殿下的藥有問題,不快點換藥,要是粗問題,泥要負責嗎?」

站住。」白隼一把抓住硬要擠進門的醫生。「克里斯大人。」

2021年2月20日 星期六

《千年聖歌》28 紫眼 Purple Eyes (2)

特洛伊 繪 by Roo


凱在拉斐爾的床頭邊換上了新鮮的花束,是他一早特地剪下的藍花楹花枝。他知道少年一直惦記著藍花楹的花期,如今花園裡已見幾許美麗的淡雅藍紫色,而賞花人卻已昏睡了十二天,不知何時才會甦醒。

「殿下早安,春天要到了,今年花開得比較早呢。」凱輕聲說。他將白布放入床旁的水罐浸透溫水,濡濕少年的嘴唇。規律的鼻息溶在安靜的房間裡,床上人依舊沒有回應。

外頭傳來守衛開門的聲響,凱瞥向座鐘,是將軍過來的時間。

「將軍,早安。」凱朝白隼恭敬鞠躬。

白隼點點頭,然後看向王子與幾天前無異的睡臉,原本就寡言的他此時更加無語。

鐘擺的聲響成了房間內唯一的聲音,空氣凝重地讓人窒息。

「真是可憐。」女子慵懶的嗓音突然出現,房門不知何時被開啟。

白隼警覺地查看來者何人,乍見門邊出現一黑一紅的兩道身影。

海倫勾著特洛伊的手走進房間,紅色緞面的魚尾禮服襯托出她的姣好身形。初春時節氣溫仍然微涼,海倫卻神色自若地露出了整個肩頭,象牙白色的肌膚讓鎖骨的線條更加優雅。特洛伊冷淡地瞥了拉斐爾一眼,放開海倫的手讓她靠近床邊。

2021年2月7日 星期日

《千年聖歌》28 紫眼 Purple Eyes (1)

 
繪 by Wanda


「誰將重返輪迴?」我問。

奧巴迪亞閉上眼睛,繚繞在他身邊的灰霧變濃了,流瀉出銀絲似的光芒。

「當一道光芒消逝,另一道光芒從那之中新生──光與影相生相息。」

「奧巴迪亞,你是指……」我理解了什麼,滿懷希望地問。

「光的孩子。」卡斯特的雙眼也綻放出光芒。「新一代的光之子。」

奧巴迪亞看著我,堅定地點了點頭。「瑞菲格爾唯一的救贖。」

「他會在哪裡誕生?我有生之年能遇到他嗎?重生的他會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我不禁激動地連連發問。

奧巴迪亞遙指一條蜿蜒的下坡路。一道淡薄的灰霧從道路升起,只在路中飄盪。

「順著灰霧前行,找到霧氣閃爍擾動的地方,你們可以將訊息留給新一代的光之子。」奧巴迪亞的語氣帶著濃濃的哀愁:「這是我們拯救舊友脫離深淵的最後機會。」

 

 

這幾天的報導聚焦在恐怖分子遭成功鎮壓與全國首座發電廠的啟動上,而關於里斯塔山的變異,則只刊登在科學專欄裡簡單地解釋:地震是大陸板塊在彼此擠壓下釋放出爆炸般的能量,而異常能量時常會引發大自然的奇異現象,例如曾被上古之人認為是神明降臨的球狀地震光。而今年二月二十日上午八點五十四分,里斯塔山地震所釋放的能量,則打亂了植物的生長模式,讓植物在春天來臨前提早發芽,甚至變得巨大。

在這科學當道的時代裡,就算是發生在眼前的奇蹟,最終仍得以被科學理論解釋,有如一閃而逝的火花。

白隼第一次來到王子的寢宮,會進來的唯一理由,是王子陷入昏迷,而他正是唯一目擊者,和沒有阻止事情發生的守護者。或許這也會是他最後一次進來。隨著僕人的引領,白隼不禁將寢宮多看了幾眼。

王子的起居空間由好幾個房間組成,有琴房、書房、會客室,然而寢室卻沒有他想像的大,光那張四柱床就佔了三分之一的空間。北方人的生活空間更加大氣,白隼的房間就有王子寢室的兩倍大,而且不會有這麼多繁複的裝飾品。這兒的牆上繪有晴日風景畫,淺金色的壁柱中填入數千枚單獨雕刻的白花,大理石壁爐刻有葡萄藤蔓與沉思者的雕像,然而房間中央的那張床,手工針刺畫的床簾被拉了開來,水晶燈的燭火照亮床上閉著雙眼的金髮少年。

2021年1月30日 星期六

《千年聖歌》27 里斯塔山之上 On the top of Mt. Rista (4)

攝 by Wanda

一個深色頭髮、虎背熊腰的男子來到特洛伊和雷因面前,而那張長著鬢毛的臉上,只有頑梗不化的氣質。

在那名貴族開口之前,特洛伊冷眼看向對方,嘴角勾了一下。「法比歐大人,不好意思,我累了,你請回吧。」

「請至少讓我恭喜您發電廠計畫的成功。」法比歐神色變得尷尬。他拿起酒杯。「行政官先生,我敬您一杯。」

喔,謝謝。」特洛伊虛應地舉杯,依然一副冰寒拒人的臉色。

「行政官先生,我有一事……」

「我剛剛說了,我累了。」特洛伊突然一陣咳嗽,倒不是刻意的。「希望你視力沒有問題,看得到我身上纏了很多繃帶。」

「請聽我說,這件事非常重要……」

「夠了。」

法比歐諂媚的神色消失,不滿地說:「行政官先生,你翻臉太快了吧。之前還懇求我幫忙艾森納爾礦坑,發電廠能成功蓋起來,我也有一份不小的功勞。現在,你連聽我說幾句話的耐性都沒有嗎?」

2021年1月24日 星期日

《千年聖歌》27 里斯塔山之上 On the top of Mt. Rista (3)

 

攝 by Wanda

拉斐爾多希望自己夠了解安潔莉娜,才不會對安潔莉娜是受到詛咒而跳樓的謠言感到心神不寧。

這不是很明智的思考方式。他檢討著。

至少,他不該對區區一具自動人偶感到不適。那不過是紀念亡人的雕像,具有齒輪、會移動罷了。一種流行藝術。

流雲石為肌膚的材料,再疊上豐富的色彩,產生了一種奇異的錯覺。名為安潔莉娜自動人偶的那張臉在光芒下,不時搖曳一層淡淡礦物的光輝,宛如紅蝴蝶輕拍鱗翅,透出了微小的生命感。但當那襲精緻的黑色喪服,被達契亞粗暴地撕裂,雪白的身體被揉捏……

拉斐爾被嚇著了。那畫面太過猥褻,卻也充滿誘惑,尤其對像他這般從未見過此種場面的年輕男孩子而言。他尷尬地尋找可以安置視線的地方,一抬起眼眸,便對上自動人偶的雙眼。

2020年11月17日 星期二

《千年聖歌》27 里斯塔山之上 On the top of Mt. Rista (2)


攝 by Wanda

黑石城堡大廳的水晶燈下,瀰漫著嘰嘰喳喳的熱鬧說話聲。這兒總是以各種名目舉辦著宴會。今天是打敗紅色火箭的慶功宴,不過對在場許多貴族而言,伊蘭卡淪落為亡命天涯的通緝犯,更值得他們齊聚在此大肆慶祝。

「公爵大人身邊總算又有了空缺。」一名夫人用蕾絲摺扇遮起笑容。

我們可要好好把握任何能獲得公爵垂青的重要機會。尤其黑石公爵沒有結婚也沒有子嗣,我就是他的重要繼承人之一呢。」另一名爵爺拿著他手中的香檳喜孜孜說道。如果今天是伊蘭卡的葬禮,他也一樣會在早上參加完喪禮後,晚上拿香檳慶賀。他帶著他的夫人想辦法從人群中接近達契亞。

遠離水晶燈之處,特洛伊和雷因一併坐在達契亞特別安排給他的一張舒適沙發上,好讓重傷未癒的特洛伊能夠舒服休息,除此之外,沙發就在離舞台不遠處,讓特洛伊可以縱觀全場。

「你對那些貴族只顧著向達契亞爭寵的言論感到無聊了嗎?」雷因問道。

「不會啊,當幕後主使一向很有趣。」特洛伊笑道。

「既然已經不需要向達契亞陪笑,我不想浪費時間參加這種晚宴了。」雷因厭倦地說。

「反正那些大貴族們一點都不在乎我們兩個小百姓,就來喝杯酒,確認下我新傀儡的表現。」特洛伊望向人群中心。

達契亞正親暱地挽著女伴接受身邊眾人的誇讚。燈光下,女伴緋紅的頭髮光彩耀人,黑蕾絲的喪服將白瓷般無瑕的肌膚襯得分外蒼白,細緻的臉孔鋪上了珊瑚色腮紅,嘴唇上擦了酒紅唇彩。但無論妝師的巧手將這張臉詮釋的多麼無懈可擊、明豔動人,只消一看女子呆板的舉動,還是會發現那是具精巧的的自動人偶,而且有著一張著名的面孔──安潔莉娜。

「你不能讓達契亞做點正常人類會做的事情嗎?」雷因望著戴著死人頭髮的自動人偶,覺得手中的香檳變難喝了。

「人類,本來就會做出不正常的事情。」特洛伊評論。「更何況一個人突然改變太大,周圍的人可能會懷疑他被掌握了什麼弱點。一個不被眾人信任的掌權者,很容易遭人叛變。」

雷因突然看著特洛伊。「所以那個人裡面裝得到底是達契亞還是你?」

2020年10月28日 星期三

《千年聖歌》27 里斯塔山之上 On the top of Mt. Rista (1)

 

繪 by 廣陵散


我以為奧巴迪亞早已對我們的選擇無言以對。

「往南方走吧。」沒想到奧巴迪亞再次開口。

這是個建議,亦或是個預言?

「就算死亡與腐朽已經降臨,迷霧之杖依然在指引著同樣的未來。」

──靈魂引導神殿以迷霧之杖指引方向──

「尚未完成修練的靈魂,必將重返世間,重新輪迴。」

 

 

特洛伊一大早就被痛醒,新的鞭痕和舊的槍傷在麻醉藥效退去之後輪流刺激著他的神經,痛得全身冷汗直流,繃帶上滲出的血跡緩緩暈染,變成深淺不一的褐色斑紋。

他不禁哀嚎出聲,隨即聽到床邊響起一連串慌亂的碰撞聲。

雷因猛然站起,頭髮看起來有點凌亂,鏡片後是佈滿血絲的雙眼。他扶著眼鏡觀察特洛伊的臉色,沉聲問道:「你還好嗎?」

「還死不了。」特洛伊咕囔著,腦子還有點混亂,濕透的繃帶讓他覺得渾身不舒服。雷因稍微掀開了特洛伊身上的薄毯子,傷口的情況讓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雷因拉了拉房內的僕人鈴,不久之後護士和女僕踏著急忙的腳步魚貫而入,她們小心翼翼地扶起特洛伊,開始拆下他身上膿液、血液混雜的繃帶。

清理、換藥、換床單的動作在靜默中進行,特洛伊識相地配合著,雷因站在一旁不發一語,整個程序結束之後,他示意女僕留下餐車、離開房間。

「沒有酒嗎?」特洛伊看著雷因從餐車一一拿出水煮蛋、牛奶、麵包,各種健康營養的食物,嫌惡地說:「至少給我杯咖啡……」

碰!雷因用力地將餐盤放在床頭櫃上,牛奶濺出了一大半,他瞪了特洛伊一眼,惡狠狠地說:「只有這些東西,你自己吃下去,或者我直接塞進你嘴裡。」

特洛伊愣了幾秒,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隨後勉為其難地拿起食物。

2020年10月8日 星期四

《千年聖歌》26 血契約 Blood Contract (4)

繪 by 鴛鴛
 

早上七點多,黎明前的天色依然灰暗,市區卻早已人聲鼎沸。平常正急匆匆往不同工廠方向去上班的人們,此刻正一齊往同一個方向前進,將主要幹道擠得更加水洩不通。他們穿著工作服,舉著大字報,還有人拿著傳單小報給路邊好奇的民眾,而有些人看著看著就跟著加入遊行隊伍。

艾森納爾礦坑許多區域都囤放著管材、各種零件、點火系統,還有不少只要組裝就可以使用的大型設備。離入口不遠處有一座臨時平台,特洛伊與雷因在平台側邊的準備區,觀察湧入的人們。

「聚集多少人了?」特洛伊倚著牆面,向雷因詢問。

「八百人左右,差不多到達需要的人數了。」雷因掐算著人數,然後皺了皺眉頭望向特洛伊。「出場前你先把襯衫扣好。」

口紅印,脖子上。

雷因不爽的聲音傳入特洛伊的腦中。

「真貼心。」特洛伊念著,一邊把敞開的領口襯衫扣上時,雷因又拋了一條領帶過來。

「自己繫上。」

「讓觀眾等太久會引起暴動的。」

雷因雙手交疊在胸口,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2020年9月24日 星期四

《千年聖歌》26 血契約 Blood Contract (3)

 

攝 by Wanda

在一片乳白的花海中,拉斐爾在賞花,花瓣纖長,前端狀如指尖。天幕極黑,不見一顆星,可是天上卻有兩扇窗,碩大的雲月兀自流過又出現。時間在窗外飛速流逝,然而他眼前的花皆處在永恆之中,既不含苞綻放也不凋謝,全然盛開如一片矮小的白色森林,唯有在他經過時微微晃動。

他依稀記得他是逃難到這裡,凌亂的衣衫下,清楚可見身上剛被刺下的刺青──那是一條蟒蛇的圖樣,從腿環繞過腰,經過胸口再纏上手臂。

驀地,有種細長東西在血管裡鑽動的異樣感,宛若血管裡有千萬條蜈蚣和蟲子在皮膚底下狂歡,令那刺青鼓脹起來。圖樣開始扭曲爬動。

拉斐爾這才發現身上已不是什麼蟒蛇刺青,是一隻隻蒼白的手!手連著手,繡在他皮膚上,新鮮的疤痕還泛紅腫脹。隨著血液裡的騷動,那串彼此纏結的手從他皮膚底下浮凸而出,小小的乳白色手指掙脫皮膚表層,在空氣中胡亂掙扎。

他身上長出了手掌花,月下的風從天上的窗流淌進來,花朵隨風搖曳。

花兒靜靜美美,他低頭賞花,全身卻如起疹。

乳白色的手花在月色下螢螢發光,花朵中心有東西冒出來,先有如花蕊,然後逐一變寬,逕自長成一隻小手,接著手掌心又長出一隻小手,如草莖一節節生長,那串手越長越長,猶如鍊子般緩緩伸長,纏上他的脖子──

2020年8月29日 星期六

《千年聖歌》26 血契約 Blood Contract (2)

攝 by Wanda


特洛伊走回房內,手中握著一顆瑰麗非凡的寶石。這麼大的鑽石,一定價值連城,但這是特洛伊第一次偷到鑽石卻一點都不開心。

他不記得自己何時出手,更不知為何手中只剩下那顆詛咒鑽石。午夜美人彷彿畏懼墜落地面,於是掙開鑲嵌逃脫。現在偌大的鑽石在他耳邊興奮尖叫,一陣陣的怨毒聲音裡頭多了一名熟悉的女性聲音。

嘖,我遇過的詛咒還不夠多嗎?

特洛伊一身冷汗,會吸引詛咒的共鳴者體質是他討厭的事之一。

他坐到爐邊的沙發,讓身體回暖的同時,冷靜下來思索,他當然不能讓午夜美人的詛咒也索他的命。自動人偶站在壁爐邊,如同平常沒有接到指令的樣子,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維克多,你知道嗎?」特洛伊自言自語道。「午夜美人喜歡挑上具有獨特慾望的靈魂,像你吧,著迷自動人偶到將自己做成人偶……」

房間忽地變暗一秒,特洛伊謹慎地望著恢復的燭火。

2020年8月18日 星期二

《千年聖歌》26 血契約 Blood Contract (1)

攝 by Wanda


「遺忘,無法讓世界前進。」灰霧在奧巴迪亞腳邊繞。

「這次不一樣。他居然成了支配者。」

他,我依然懦弱地不敢指名道姓。

「所以我才來找你們……波勒克斯、卡斯特,你們還來的及留下歷史給後代。」

「不。」我握住了卡斯特的手,堅決地說。「我們寧可就此永遠自我流放。」

「懲罰。」卡斯特喃喃地說。

奧巴迪亞沉思了一會,露出慘澹的笑容,彷彿他看透我們已經遠離命運的交叉點。

「你們的確回不去了。」

預言,我收到了。

 

 

到黑石郡第十九天,距離特洛伊答應國王解決達契亞的問題倒數三天

 

凌晨兩點的深夜裡,黑石城堡一座座高塔淹沒在厚重的灰燼之雲中。強風吹過高空,捲起些許雲霧,高樓燈火照耀出一抹在半空中閃現的紅,旋即又被雲霧吞沒之。

「鳥兒啊,應該自由飛翔。」露臺一角掛著個鳥籠。安潔莉娜望著巨大籠中的貓頭鷹。「尤其如此年輕美麗的雪鴞,像是標本一樣被關在金籠子裡,真是可憐。」

「那怎麼不現在就放走牠?」特洛伊咳了兩聲。

高處的風格外寒凍,就算靠近火炬式暖爐,特洛伊還是沒有感受到多少溫暖。風老是把暖爐的暖氣吹走,他跺了跺腳,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腳趾。

反倒是安潔莉娜雙頰白裡透紅,一身藍灰色的水貂皮將她的身段襯托地更加柔美。她雙唇微張,輕笑了起來。

「別開玩笑了,特洛伊,你明知道只要讓那漂亮的雪鴞在外頭待上幾天,喝幾口工業廢水,吃幾隻受汙染的魚,牠就活不了了。」

「我看這種鳥兒是備受寵愛、又嬌貴無比的公主吧。」特洛伊瞥一眼雪鴞。雪鴞在水盆邊喝水,不時抬起頭,盯著牠身旁些許綠意盎然的植物,似乎是在發呆。

「牠們是美麗的生物,天空的精靈。」安潔莉娜輕嘆一聲,將籠子罩上黑布,將雪鴞與充滿刺眼光芒的人工世界隔絕開來。她看向特洛伊,眼神中帶著一絲輕視。「反而人類真像是雜草,在醜惡的環境中依然能興盛發達。」

2020年6月26日 星期五

《千年聖歌》25 改變者 Changer

「洛克,投降吧。」
攝 by Wanda


我聽著奧巴迪亞談論未來。奧巴迪亞不會找人閒談,我等待他留下給我的預言。終於,他說:

「你有機會彌補你在覺醒神殿裡犯下的過錯。」

聽到覺醒神殿,卡斯特坐直了起來。他很緊張,我知道。

「錯誤永遠無法彌補。」我嘆了一口氣。「世界需要學會遺忘。」

那個名字必須被抹煞,因為一聲輕輕的呼喚,強大的災厄之力將從彼方而來。

 

 

到黑石郡第十八天,二月十六日

 

最後這一戰結束得很快。

天氣陰沉,山中滿是霧,能見度不到三公尺,正如泰勒所期許的天氣。他希望王國軍什麼都沒注意到,就這樣全軍踩進陷阱中。他應該要感謝伊絲神帶來的濃霧,但在極為安靜的等待中,他卻莫名消沉。

霧氣凝結在鎧甲上,鎧甲邊緣似乎滴起水來,泰勒再仔細一聽,原來只是山中的細微聲響。樹葉沙沙作響,鳥兒尖鳴,幾縷輕巧的灰色影子從霧中掠到天際。

下一秒鐘,號角聲從彼端傳來。

「向迷霧之杖神發誓,我願一年不喝酒,如果王國軍沒有發現……」泰勒握緊他的斧頭,心臟急跳。

王國軍在陷阱前止步,一步不差。

「他深淵的!」

這幾天基地的監控嚴密地無懈可擊。補給泰勒親自帶隊,陷阱作業他親自監督,並且時常隨機點名,確保沒有一人偷偷離開基地。王國軍怎麼知道他們的陷阱的?

迷霧之杖神啊,為什麼?

泰勒滿腹疑惑,明知將所有問題歸咎於命運是如此粗淺,卻無法阻止自己這麼想。繚繞身邊的霧氣好似迷霧之杖神的使者,在他耳邊低語,凡人若想對抗命運,精心盡力在最後一刻,都會變成一齣鬧劇。

2020年6月12日 星期五

《千年聖歌》24 運氣 Luck

攝 by Wanda


「瑞菲格爾正在重新形塑這個世界。」

奧巴迪亞的聲音停留在霧氣裡頭,彷彿擔心會引起支配者的注意,然而,他確實勇敢地說出了昔日舊友的名字。

「你們應該也注意到了,惡魔突然從大地上消失,空氣中的魔力逐漸稀薄,聖職者也正在失去法力。不出幾年,人類的生存範圍將不局限於聖城,不必再仰賴上祭的引導與聖騎士的守護。此後,人類將遍佈大地,尋找替代魔法的力量,新的文明即將誕生。」

奧巴迪亞的話語一向不只是先見之明,而是預言。

 

 

到黑石郡第十七天,二月十五日

 

「誰在那裡?」

泰勒害怕地質問,同時閃進岩縫間,僅剩的那顆眼珠在陰影中凸顯出一抹白。直到確認對面的岩石太小,不可能有人躲在後頭,他才像隻壁虎般滑步出來。一陣大風穿過狹窄的岩壁間,發出鬼魅般的尖嘯聲。灰燼之雲覆蓋黑石郡以來,天空上就再也看不見星星,唯一的光源是高掛天上的雙月,光芒冷冽如霜。

泰勒側著身體扶著峭壁繼續移動,眼前的道路晦暗不清。為了保護洛克的未婚妻莎夏──他的姊姊,這條路沒幾個人知道,但他仍然不時回頭張望,確保自己的行蹤沒被發現。

沒有人知道我離開基地。沒有人知道我在這裡。泰勒不停告訴自己。

「嗚──!嗚──!」

詭異的叫聲讓泰勒立刻緊貼岩壁,大氣不敢喘一聲。是貓頭鷹吧?他想著,他真他深淵的需要一瓶酒,尤其身子撞上了岩壁,幾小時前新添的瘀傷變得更加疼痛。

人們說,所有人都喜歡洛克,因為洛克的理念振奮人心,讓紅色火箭光芒耀眼;但洛克身邊最親近的人都知道,他們必須無時不刻戰戰兢兢,以免惹惱洛克。雖然每個人都告訴泰勒,泰勒是例外的,泰勒不需要害怕洛克,因為泰勒是洛克最信任的左右手,是洛克未來的舅子。泰勒可以儘管提出建議,洛克多少會納為參考,不然誰要是像他這麼多次惹毛硬漢洛克,早就被一拳斃命──是啦,他是沒有被打死,但他深淵的免不了要忍受幾顆大拳頭。

2020年6月4日 星期四

《千年聖歌》23 布布克鴞 Boobook (2)

白隼 繪 by 廣陵散


在凱提著空桶離開後,拉斐爾便來到樹下。彗星像美麗的王后般端坐在拉斐爾左手上,注視著枝幹上的布布克鴞。
他是我的人。彗星宣示主權般說道。
你的愛人。布布克鴞理解道。
你好,很高興認識你。拉斐爾打招呼。彗星說你有我需要的情報。你方便告訴我嗎?
既然你們都招待我了。我有看到你們在找的那群人。他們在一座山上。
在哪邊呢?拉斐爾用右手朝東南西北各比了下。
布布克鴞的頭轉向西北邊。往那邊直直飛過去,飛一陣子。
拉斐爾知道他不可能直直朝西北方一直走,也無法用動物籠統的時間感來判斷距離。
謝謝你,不過我不會飛。如果我能見到你記憶裡的那座山,對我會比較容易。拉斐爾問。你願意讓我看看你的記憶嗎?
布布克鴞的反應很奇怪。牠瞪大圓圓的黃眼睛,恨不得能把眼睛瞪更大似的。
原來是你。
什麼意思呢?拉斐爾被打量地心裡毛毛的。
是不是把你當成樹,棲在你身上,就能分享記憶給你?
噢,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身上有樹木的味道。布布克鴞低下頭湊近拉斐爾。鷹,樹的孩子居然是你的愛人,真教我羨慕。
我的拉不只很香,他一直都很不可思議。彗星驕傲地說。
拉斐爾忍不住聞了一下自己,沒聞出什麼,一臉疑惑地看著彗星。彗星貼上拉斐爾。拉,你最近特別好聞,有著乳香與檸檬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