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9日 星期五

《光影之境》Ch2 暗影浮沈 (2)

【作者】左林 &火箭

三輪明月高掛,柔和的月光照進了城堡的王室書房內,兩名少年正在玩著套卡遊戲。他們身著王室的淺藍色華服,白皙的面容上是一頭燦爛的金髮,而耳邊各垂下一縷小辮子,尾端以星夜般的青藍色琉璃珠固定。
「厄里亞,父王又增兵了?」
其中一位少年開口問道。
他們兩人有著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立體五官,面對面時彷彿看著鏡中的自己。深邃大眼中的瞳孔是漂亮的淺綠色,而深處卻閃爍著些微的銀光。銀綠色的瞳孔使他們目光特別清亮,既有著貴族的典雅,也有著些許祭司的空靈。他們略顯柔和的輪廓與修長的身形,顯示兩人年齡約莫十四、十五歲。
「親愛的老哥古倫啊,不專心的話小心我就要把你的龍送進墳墓囉。」厄里亞從手牌中拿出一張卡,啪地放到桌面上。「我先覆蓋一張卡,結束這回合。」

「謝謝你的好心提醒。你打算用什麼攻擊呢?陷阱?還是咒語塑造?」古倫從他的牌堆中抽出一張卡,皺了皺眉頭。
「看你的表情,是張爛牌吧?我猜猜……『乾枯』?」厄里亞咧嘴而笑。「而且你不記得你有把這張牌放進自己的牌堆裡。」
「厄里亞,你作弊!你偷換我已經組好的牌!」
「是你自己說要要試試看能不能化危機為轉機。」厄里亞聳了聳肩。
「卡牌本身就充滿機率,但這和我的套卡被人替換是兩回事。」
「是命運讓你這麼早抽到那張牌的!」厄里亞指著古倫那一大疊未掀開的牌,然後扮了一個鬼臉,跳起來,迅速衝出兩人共用的書房。
「你這傢伙……」古倫無奈地把手牌放下,瞥了一眼厄里亞散放在桌上的牌組。「我可沒說不繼續玩啊。」 
古倫小心翼翼地把禁忌的遊戲卡牌收回盒子裡,再用一張書皮包住盒子,最後再把這本偽書插回書架上,而此時,厄里亞早已不見蹤影。


只好用瞬間移動了。


諾提司的王族擁有特別的誕生祝福,如同薩佐的暗金月環,在稀有的九輪朔月出生的古倫擁有瞬間移動的能力。
他在走廊上像是鬼影一般迅速前進,搜尋厄里亞的身影。
「啊,王子殿下!」一名禁衛兵被突然出現的古倫嚇到,臉上神情完全寫著他是新來的士兵。無聲的王后已經很嚇人了,她的兒子更是完全遺傳到那嚇人的本事。不過,皇家禁衛兵要是當習慣了,去墳場試膽絕對能淡定應對。
附帶一提,諾提司國人死後化為影子,沒有屍體,所謂的墳場是將人生前的樣貌以冰雕作為墓碑,緬懷祭拜直到風雪將冰雕的外型腐蝕殆盡。
「士兵,你有看到厄里亞王子嗎?」
禁衛兵指了指通往城堡外門的走廊。
古倫微微皺眉,身影一閃,消失。
禁衛兵淘氣地吐出舌頭,一陣煙霧卸下,變回厄里亞。
厄里亞一邊吹著口哨,晃悠悠地朝古倫離開的方向散步過去,途中,他經過一面鏡子,他先走過去,又倒退兩步回來。
「喂,厄里亞,你這個複製人,你這個從出生就開始複製他人的傢伙!」他對鏡中的自己擠眉弄眼。「你-到-底-真-正-的-樣-貌-是-什-麼-呢?」
雖然厄里亞和古倫幾乎同時出生,卻不代表他會獲得相同的誕生祝福之力。九輪朔月之日天上只剩一輪蒼紫、比星星大不了多少的月亮,幾乎無光的夜空代表的是隱密前行的力量,瞬間移動與隱藏偽裝的複製之力,都符合這天誕生的意義。
一隻手溫柔地拍上他的肩膀,厄里亞嚇得跳起來,但他更想找個地洞鑽進去,被發現他一直停在鏡子前面一定會讓人覺得他超自戀超蠢的。
「嘩,母后!」厄里亞鬆了一口氣,微微鞠躬。「日安!您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緋把少年的一縷金髮撥正,露出溫柔的淺笑。
厄里亞抬頭望著母親,報以微笑。小時候的母親,會唱溫柔的搖籃曲給他聽,可是那個記憶與那首曲調已逐漸淡薄。自從父王聽到「那個預言」以後,母親就再也不說一句話……
幸好厄里亞總是知道母親想要與他說什麼。剛才的一瞬間,他感到周身暖洋洋的,彷彿獲得了一個無形的擁抱,雖然他心裡卻想到廚房溫暖的烤箱和剛烤出爐的麵包……
「那我去找哥哥囉。」厄里亞親了緋的臉頰一下。
「嘩!可愛的少年,要不要吃塊麵包?」一位大嬸拿出一根麵包到古倫的面前。
「謝謝,我不餓。」
「虧我特地去廚房拿麵包,現在還是熱的耶!千層麵包喔!」大嬸白了他一眼,然後變回厄里亞。「你不是應該在找我嗎?幹嘛躲在市場這裡?」
「噓,你聽。」


說到這裡,許弘威突然頓住:「要死了!我便當盒還放在補習班抽屜裡,沒帶回去我媽會罵死。」
賴家祥已經快抽完一整包菸了,他半瞇著眼,若有所思,聽到許弘威嚷嚷,便立刻拿出安全帽戴上,似乎等著這一刻很久了。
許弘威沒發現異狀,也戴上安全帽,手裡還捏著那本小抄,大聲說道:「你騎慢一點,我跟在你旁邊繼續講。」


古倫示意厄里亞一起與他緊靠著牆,爬上木箱,那裏有一扇沒關緊的窗戶。
「下禮拜所有即將成年的孩子都要參加『蝕紅』……」
一名女人擔憂的聲音從屋裡傳來。
兩兄弟彼此互看一眼。他們下禮拜也要參加名為蝕紅的成年禮。每個人都知道蝕紅會有風險,健康教育課也略有提到,但從來沒有言明如何才能平安過關。
「按照規定不能談論蝕紅的。」巴索羅謬在他們發問時搖搖頭。「況且對我來說,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我早就忘光囉。」
厄里亞不相信,仍是纏著巴索羅謬要問出個結果,但卻被巴索羅謬反問:「那麼殿下,我請問你們還記得上個月我教了什麼?」
古倫想了想,不怎麼有把握:「魔術建構式……之類的。」
「哪種魔術建構式?」巴索羅謬緊接著又問。
兩兄弟你看我、我看你,竊竊私語討論了一會兒,厄里亞才說:「好像是……追……蹤術?」
「『好像』?」
厄里亞搔搔頭:「對、對啦!就是追蹤術………的樣子……」
巴索羅謬笑了:「怎麼啦?才一個月前的事你們就已經忘的差不多了,還指望我記得六百年前的事?」
厄里亞急忙回話:「那不一樣!『蝕紅』可是大事!一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一輩子?」巴索羅謬的眼眸閃動:「殿下,你確定你這一輩子不會出現比蝕紅更重要的事了嗎?或者,一個佔據你所有心思的──人?」他看著古倫,彷彿意有所指。
厄里亞懶洋洋地支著頭,像是在幫古倫回答:「當然不會囉!每天看自己的影子,看個六百年也膩了,佔不了我太多腦容量。」
古倫還是沒有答話,卻看著玻璃窗戶上自己的倒影,若有所思。巴索羅謬呵呵笑著拍了拍兩位王子的肩膀後大步離去。
「一個字都沒套出來,真是保密到家呀!」厄里亞在巴索羅謬的身後扮了個鬼臉。


如同巴索羅謬,諾提司人將『蝕紅』視為禁忌。
「我兒子下禮拜就要參加了,要是他沒有通過的話怎麼辦?我只有這個兒子……」女人壓低了聲音。
「我更擔心我的女兒啊,男生通過的機率還比較高……」另一名女人哭啞著嗓子說。
屋內又是一陣忙碌的聲音,食物的香氣從窗戶飄了出來。蝕紅日的前一週是規模盛大的「童餐」,上至王室下至平民百姓,這七天都會準備豐盛的餐點。因為成年之後,只要死亡,將成為沒有意識的暗元素。不只人如此,豬雞牛羊也不例外,宰殺成年的動物可不會得到任何可吃的肉,所以扣掉要留下來生育繁衍的幼崽,其餘的會盡數變成醃肉、菜餚或製成皮革。
這也是「七日盛大童餐」背後的另外一個意義,因為那可能是孩子一生吃的最後一餐。想至此,雙胞胎不由地打顫了一下。
「如果妳還記得……」
「別再說了,我不要再想起來了,那裡什麼都沒有……」
「要是他們能直接長大就好。」
「我倒希望他們永遠都不要長大。蝕紅之後的日子大概只能拼命工作吧,微薄的工資也只能勉強養自己一、兩週。要是失去工作,薩佐王連一塊麵包都不施捨……若不想餓死,就只能加入軍隊。」
「我絕對不讓我小孩加入軍隊!一個好好的孩子都會被教成一個愛使用暴力的人!更不用說軍隊每次去與邊界的異獸交戰,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知道……」
「好懷念雷貝斯王在的日子……他在的時候完全不用擔心邊界的異獸。雷貝斯王出征,所向無敵啊!」
「雷貝斯王啊,為什麼你會死?你讓我們安心快樂,也從不讓我們餓肚子,每天大家都能吃得飽飽的啊!」接著只剩下啜泣聲。
古倫看向厄里亞手中的麵包,厄里亞立刻明白地將麵包交到古倫手中。看來就算是童餐週,那間屋裡的人們只能勉強湊合著食用僅存的肉乾,不能溫飽。
古倫的身影一閃而逝,厄里亞只眨了兩次眼睛,古倫就兩手空空的回來了。
「我放在客廳的桌上。」
「他們會以為那是小精靈送的禮物。」厄里亞嘻嘻笑。
「但願如此。」古倫嘆了一口氣。若有小精靈就好了,這世界只有吃人異獸啊。
「哥哥,她們為什麼說『那裡什麼都沒有』?不是會在影塔舉辦蝕紅嗎?不說桌子椅子,影塔有的東西可多了。會不會影塔有個連結到地底某處的密道?」
古倫搖搖頭。「我也不明白。不過無論在哪裡,我都會跟你在一起。」
古倫對厄里亞露出笑容,厄里亞也報以微笑。


「我編得如何?」許弘威興奮地問,兩人並肩走出補習班大樓,此時已近午夜,天空一片漆黑,但補習班附近的小吃攤依然燈火通明,沿街擺設的桌椅都被人群三三兩兩佔據。「大部分你要的角色都有出場喔,只差公主了。」
賴家祥皺起眉頭。「這不是我要的。」
「喔。」許弘威當頭被潑了一桶冷水,訕訕地應了一聲。「不然你想要怎樣?」
「最主要的問題就是國王你描寫得太年輕了,太年輕就不夠具有威嚴。我原本設定的是個留著鬍子的中年人,四十三歲,沒有什麼力量。」
「沒有力量?那他要怎麼奪得王位?」許弘威一愣。
「他有法力高強的魔女王后啊。」
「呃……這樣聽起來很遜耶,和我想像出來的人物差了十萬八千里。我喜歡具有力量的年輕英雄。」
「好吧,給他力量沒有關係,但長相方面你要做些修改,調整成一個四十三歲的中年人,有著一張心機的面孔。」
「不要,」許弘威撇嘴。「你形容的長相聽起來好像迪士尼動畫裡的壞人。」
「迪士尼沒有什麼不好啊。」賴家祥笑了笑。「你不是想要快點進大學,畢業,開始工作賺錢?就算只是從故事裡面做個想像,我可是提供你一個『成為大人』的機會。」
「可是我就是喜歡我的角色年輕、冷酷、帥氣!」許弘威的語氣尖銳起來。
「小鬼,快點長大,每個年齡都有意義。而且國王可都有兒子了,你寫得簡直像是十八歲的爸爸和十五歲的兒子,你有看過有人三歲就生小孩嗎?」
「可是你的雷貝斯是個少年,為什麼我的薩佐就不能長年輕一點?」
「因為十八歲對雷貝斯而言是衝擊性很大的一年,他必須告別無憂無慮童年,成為國王,他是刻意留在那個外表,而你的,先不論實際計算年齡好了,就算同樣也是意志反應年齡,我認為薩佐會是個長相威嚴穩重,以氣勢服眾的人。」
「幹嘛決定我的角色會有怎樣的意志想法……」許弘威握緊雙拳,然後放開。「要不然這樣吧,相對於光之國的有限人生,影之國的人民就像是吸血鬼一樣『長生不老』,還可以解決所有『年齡長相』的問題。」
「我拒絕那種設定,我拒絕那種都是年輕人的世界。」賴家祥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光芒,口氣由冷淡漸漸轉為炙烈:「而且,弟弟看起來比哥哥年長,不也是一種反差萌?就像《星際效應》,女兒變成白髮老太婆,爸爸卻還是一尾活龍,多有衝擊性的畫面!」
「我對那種沒興趣,更何況那是《星際效應》的『劇情』需要吧!」許弘威再度發怒起來。「我就喜歡二次元那種酷帥主角!」
「我知道你喜歡,但我們現在在談論的是我們的故事。」
「還是是『你』的故事?」
「……我本來就說我已經想好了。」
「但你不也同意我想我自己的故事!」
「我以為你會照著我想要的設定走啊!」
「我看你是希望我來完成『你的故事』吧?那好,付我錢,你要什麼我都給你。」許弘威毫不客氣地伸出手。
賴家祥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當初是你自己說要講的吧?我可沒求你。」還因為一時激動,竟把許弘威的機車推倒了。
許弘威破口大罵,伸手就是一拳。
兩人就在狹小的騎樓下打了起來。行人紛紛走避,誰也沒有想要勸架的意思。
  末了,兩人終於筋疲力竭作倒在地上,四周是倒落一地的機車和腳踏車。
「哼,」許弘威扶起倒在地上的機車,還順便把旁邊幾輛機車跟腳踏車都擺正了,才撿起散落一地的書本與書包,扔進置物箱哩,咕噥著:「早知道就不玩這鬼創作遊戲了,你根本就無意『一起』玩。」
「要走就走。」賴家祥拾起把掉落地上的安全帽,迅速跨上機車,發動引擎,讓引擎運作的嘈雜聲響與排氣管的白煙充斥兩人之間,築起一道無形的牆:「到頭來,你只是又在逃避,逃避現實,逃避長大。我原本是想要提供你一個進步的機會。」
「幹 !我的角色反映的就是我,我想讓他和我一起長大,而不是突然變成大叔!」
「喔,所以是『你』啊,那我也沒有什麼好說了,隨你。如果你還有興趣,就再來找我;想放棄也無所謂。走了。」說完賴家祥便揚長而去。
許弘威看著一地凌亂,不禁咒罵連連,雖然很想瀟灑離去,但良心不安下還是一邊收拾現場剩餘的凌亂,一邊把賴家祥的祖宗十八代全部問候一遍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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